大学生读书节 | 在林业大学,邂逅中国美学中的“桃花源”

2019-07-02

2019年6月19日晚,在北京林业大学图书馆五层的报告厅里,“书香中国·北京阅读季”大学生读书节青春阅享会名家进高校系列阅读分享活动请到了中信美术馆执行馆长曾孜荣,为同学们带来了一场主题为《中国美学基因之“桃花源”》的讲座。这也是北京林业大学第三届研究生传统文化季闭幕式的特邀报告。



曾馆长说,知道要来林业大学,他就开始考虑讲什么,林业与艺术的关系让他想到了山水。中国古代最有名的山水故事就是“桃花源”,所以他把“桃花源”作为今天的主题。曾馆长的讲座角度独特,他说:古代没有相机,社会生活和与历史的方方面面都被记录在图画中。如果说唐诗宋词是文字版的美丽中国,那么绘画就是图画版的浪漫华夏。


讲座之初,曾馆长重点介绍了《洛神赋图》。他说,《洛神赋图》是一千六百年前顾恺之的作品,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宋朝的复制品,因为纸张的保存难度,原作已经无法保存。


《洛神赋图》是难得的讲述古代爱情故事的绘画,主人公是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画中,曹植两手被侍卫搀扶,突然水中央出现一位女神,两人不期而去。曹植对女神一见倾心。女神的心情呢?洛神不断变换衣服,代表着“女为悦己者容”。


画家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现女神心中对曹植的思慕。当曹植与女神相遇、相知、相恋后,众神同来庆贺。这是与西方绘画相同的,都是通过鬼神的加持来表现场景的隆重。


但伟大的爱情总会面对分别,曹植与洛神也不例外。洛神手持扇子登上了六匹龙拉着的云车,在这样盛大的场景中,两人分别。但曹植不愿放弃,让侍从去追赶。船下的波涛汹涌,表现了曹植激动不已的心情。


讲到这里,曾馆长问同学们:你们觉得,曹植追上了洛神吗?有两位同学举手。曾馆长没有直接说答案,他让大家再仔细看看下一幅图,注意一下曹植手上拿着的那把扇子,那是一直拿在洛神手中的小扇子。


曾馆长还带领同学们一起梳理了美术史上的“山水”:一千五百年前,南北朝北魏时期,画中的山水可以用“钿饰犀栉”形容,山像梳子,画中的小树伸臂不止。这说明,中国古代早期绘画已经不是客观写实,而是表现一种意念。


一千四百年前的隋朝,中国美术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山水画诞生了,这就是《游春图》,画中山水、人物的比例开始符合视觉所能观察到的真实比例。为什么在这个时期山水画突然蓬勃发展呢?是因为来到了大一统时代,大家都喜欢盖房子。盖房子首先得画图纸。所以很多学者认为,隋时期的山水画诞生之初其实是园林的效果图。


接下来是唐朝,《江山楼阁图》的结构与《游春图》很像。曾馆长把两幅画做了裁切对比,同学们发现,两幅画的画面样式简直如出一辙。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学者猜测这幅《江山楼阁图》原本可能是一组屏风,随着时间推移,一部分屏风流失了,只留下一个角。两幅图如此相像,应该说是一种传承。《游春图》是早春的场景,《江山楼阁图》是夏天的场景,但两幅画的结构和画面样式基本不变。曾馆长因此定义这种流传为“源代码”。


唐代的“山水”与之前的“山水”相比,是用线条去勾勒轮廓,再用青绿去填色,称为“青绿山水”。


大概到一千一百年前的五代十国后梁时期,有一位大画家诞生了,他就是荆浩。荆浩发明了皴法,也就是摩擦,代表作有《匡庐图》。自此,单纯用墨的“水墨山水”与“青绿山水”开始了千年PK。时间来到一千年前的北宋时期,画家范宽提出“与其师古人,不如师造化”,他的《溪山行旅图》用了“雨点皴”。这时,水墨山水逐渐占据主流,丹青山水只在宋朝皇室流行。


这里有个故事:当时,18岁的少年王希孟花了一年的心血画了一幅《千里江山图》献给宋徽宗,青和绿在这幅画中用到了极致。不知道为什么,王希孟画完这幅画就消失了。有人说,王希孟画这幅画太过用心,所以英年早逝了。曾馆长放大了《千里江山图》中的一个局部:一座大山周围围绕着很多小山。曾馆长说,这是王希孟心中的理想国——天子就是大山,臣子臣民就是天子身边的小山。由此可见,中国山水画从来就不真实,它是每个人心中的“桃花源”。



北宋到南宋初期,先是千篇一律中轴式构图,然后山峰逐渐斧劈刀削,到马远《踏歌图》时,画面中心已是一团云气,而山峰、树木放在四个角上,类似“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变化。南宋山水画的理想国已然是一角半边式构图,有可能是南宋画家难掩心中失去北方江山的痛苦,于是只画半壁江山了。到了元代,蒙古铁骑南下,半壁江山也没有了,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很好,但他作为宋朝皇室后人去元朝做官,后人对他评价不高。中国的文化传统是:前朝士大夫对当朝不配合也不反抗,更多归隐山中作隐士。


曾馆长提出一个问题:大家觉得《富春山居图》好在哪里呢?而后揭晓谜底:我们看,无论人间发生什么样的改朝换代,山水总是静默不言的。所以道家称山水为“无用师”——不说话,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黄公望受此启发,画下了《富春山居图》。《富春山居图》把春夏秋冬融入一幅画,不仅有远近高低的变化,还有时间的流逝。不但呈现了三维的空间,而且还压缩了时间。


到了明朝晚期,董其昌亮相了,他把山水画的天真平淡推到了巅峰。而蓝瑛的《白云红树图》与此相反,充分发挥想象,色彩浓重。到清兵南下,明朝灭亡后,许多文人选择出家或归隐。作为明王室的后裔,朱耷面对山河异色,悲愤不已,他选择了出家,号“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的理想国是:两只鹌鹑,一个翻着白眼的人。在他的画中,花鸟总是被边缘化,表现了他心中目睹山河破碎的苦痛。清以后的“山水”,曾馆长以齐白石作为收尾。齐白石别号“借山翁”,意思是山水千古不易,我们只是过客,山水是借来用一下的。


在讲座结尾,曾馆长说,中国绘画美学为我们带来了很多启示:它一直在“继承(找相同)——融汇——创新(找不同)”这三部曲中流转,从未停歇。师古人——师造化——师心源。一种风格流行到极致,必有另一种风格来矫正,物极必反,相生相克。


最后,曾馆长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画。同学们要摸准时代的脉搏,并在其中找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