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儿阅读,我们应该怎么做?

2020-07-29 北京阅读季

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智慧和经验的重要手段,是推进教育公平、缩小社会差距、促进文化繁荣的基本条件。通过阅读优质书籍能够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可以帮助人们形成良好而健康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由此,我们可以说,一个人的阅读史,常常能够折射出这个人的精神文明发展历程。

2016年底,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发布的《全民阅读“十三五”时期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坚持少儿优先,保障重点”的基本原则,要求保障和促进优质少儿读物的出版和供给。根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与儿童数字内容平台KaDa故事联合发布的《2018中国儿童数字阅读报告》显示,2018年中国儿童人均年阅读量已经达到40本,远超全球最大童书出版社Scholastic调研公布的美国儿童人均23本的年阅读量。今年上半年,先后涌现出如“2020年全国少年儿童阅读年”系列活动、“国际儿童图书日”书目推荐等结合诵读、绘本、征文、表演、数字阅读等多种形式的少儿阅读推广活动。可以说,在来自民间、教育界、文学界等多个领域的儿童阅读推广活动推动下,当下少儿阅读迎来了较好的机遇与开放的生态。但是怎么培养孩子的阅读兴趣,怎样筛选、甄别优质的儿童读物,又该如何推动合理规范的分级阅读标准等问题,仍然是我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需要深刻思考的。

在当下信息媒介高速发达的时代,我国政府正逐步加大推广全民阅读的工作和相关活动。少儿阅读作为全民阅读体系的基石,逐渐成为被家庭、学校和社会等多方面普遍关注的重要议题。但是,少儿阅读活动的具体展开过程中是否还存在着一些潜在的复杂问题?儿童、家长、教师和社会等多方力量在少儿阅读推广中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如何处理儿童自主性阅读和成人干预阅读的关系,又应如何制定适应不同年龄段儿童的阅读分级标准?这些与少儿阅读密切相关的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深思。

 

阅读如何走进孩子的内心

去年,中国儿童中心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联合发布了《儿童蓝皮书:中国儿童发展报告(2019)》,对全国10个城市将近15000名城乡儿童和家长进行抽样问卷调查,报告显示我国儿童的平均校外生活时间主要分配给了完成功课,在占据校外生活时间的20项具体事件中,阅读排在第五位,花费时间大致在37分钟左右。统计数据反映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对于学龄儿童而言,阅读花费的时间要远远少于写作业、外出游玩、使用电子产品进行娱乐和从事家庭劳动等。换言之,阅读可能还没有真正走进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在推广少儿阅读的过程中,培养阅读兴趣是重中之重,否则一本好书即便摆上孩子的书桌,也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不阅读的童年是灰暗的,被动阅读的童年同样没有光亮”,作家薛涛表示,推行少儿阅读时,老师、家长和孩子共同面对的第一困境就是很多孩子对阅读没有产生兴趣。因此,如何让阅读成为生命的渴望,成为人生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盏明灯,这是少儿阅读推广工作面临的一个重要课题。

阅读兴趣的培养应从早期阅读阶段着手,尤其需要家长适当地与孩子进行共读,这是亲子之间情感交流、思想沟通、帮助孩子塑造健康的世界观与人生观的捷径。作家王林柏从身边许多家长的育儿经验中发现,很多父母能够做到在孩子学龄前进行绘本的亲子共读,但等孩子踏进校门、识字以后,家长们的心态慢慢出现转变,开始更多地让孩子“独立自主”地读书。“止于绘本”的亲子阅读与家长的缺席,会让很多孩子难以甄别图书市场中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的少儿读物,进而影响孩子在青少年阶段养成良好的阅读品位。“90后”作家常笑予则将少儿阅读生动地比作学习“骑自行车”的过程,她认为,孩子们在最初的阅读阶段需要家长或者老师带领入门,告诉他们正确的阅读方法和注意事项,可以用“扶着车后座”的方法帮助他们练习,但最终要教会孩子如何养成阅读习惯,独自骑行在书籍的原野上。

当孩子们从家庭走入校园,就需要教师能够为儿童阅读起到积极的导向作用。新的阅读教学任务对于当代教师自身的阅读储备、文学储备、策略储备等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青年学者崔昕平提出,语文教师的引领和阅读大纲的量化会极大地助益儿童阅读活动落到实处,但如果阅读与学习行为等同,势必会伴随一定的规范化和标准化。以目前可见的阅读检测题为例,许多问题的设计形式单调、答案刻板僵化,无法达成深入的阅读交互与个性化的阅读理解,久而久之,无疑会冲淡阅读行为本应有的乐趣。因此,崔昕平认为,应该科学有效地发挥家长、教师的成人阅读引路作用,建立与作品、儿童读者之间良性的呼应与互动,这样才能够引导儿童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并形成伴随终生的阅读兴趣。

 

“开卷有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

正如前述,校内的课程、校外的兴趣班、种类繁多的数码产品和电子游戏都在不同程度上压缩了中小学生的阅读时间,如何培养孩子们的阅读兴趣成为少儿阅读推广亟待解决的首要问题。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家长关注孩子的阅读,众多有责任心的老师和社会组织也通过多方努力,引导孩子和家长培养优秀的阅读习惯,致力于更加有效的阅读。与此同时,诗人邱易东表达了自己对当前的儿童写作和儿童文学阅读的担忧,他认为当下儿童文学原创作品大量出版,各种阅读活动也方兴未艾,看起来是繁荣、热闹的,其实大多数孩子并没有爱上读书,也仍然不会读书。尤其是当下大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良莠不分的儿童出版物成倍增长,内容空泛、词不达意,令人不忍卒读。长期以来,这样的作品已经让孩子在阅读中潜移默化,失去了真情实感表达所依凭的母语语感。因此,邱易东提出“孩子的阅读问题,不在于读与不读,读多读少,而在于读什么。读太多无益、无良的书,不如不读。”那么,在形成阅读兴趣、养成阅读习惯以后,孩子们究竟应该读些什么书?

陶渊明曾在晋宋之际所作的家信《与子俨等疏》中写道:“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长久以来,我们都提倡“开卷有益”的广泛阅读理念,在少儿阅读方面也是如此。改革开放以来至世纪之交,是当代中国儿童文学创作进入创新和繁荣的早期阶段,这一时段的儿童文学作品原创和译介都相对有限,因此,大量、广泛的阅读书籍能够有效地帮助孩子们开拓视野、丰富知识。近年来,全国童书出版市场数据及趋势基本保持正向增长的良好态势,在线上、线下各类图书售卖平台及图书展销活动中,我们能够看到种类繁多、花样翻新、令人应接不暇的儿童读物,其中当然有着体量庞大的优质中外原创图画书、童诗和儿童小说作品,同时,也不乏鱼目混珠的粗制滥造之作。

刘绪源曾经在相关文章中把儿童读物分为药、软饮料和水果三个类别。他认为,一味强调教育价值而忽视了文学性与审美价值的童书就像“药”,有着很强的针对性;追求市场效益、一味讨好儿童口味,写得浅显热闹却没有真正的内涵的童书就像“可乐”一类的软饮料,有着很强的成瘾性;而真正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有内涵的儿童文学佳作则是天然的“水果”,能让小读者们在享受美味的同时也有益于身体健康。因此,如何在品类繁多、选择多样的儿童读物市场中,为孩子们筛选、甄别出那些具有营养价值的“水果”,成为推进少儿阅读落到实处的重中之重。

那么,“开卷有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毋庸置疑,孩子们自主性地选择读物与家长、教师和社会等多方引导阅读,在少儿阅读的推进过程中是两条并行不悖的线索。《儿童文学》主编冯臻认为,孩子无目的性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籍,又能合目的性地从书籍中自由地吸收养分、滋养精神,完全放松地投入到文本世界里,在其中欢笑、忧伤、做梦、游戏、畅想,是一种在成年后的岁月中很难再现的乐趣。成人主动配置孩子的阅读资源,干预孩子的阅读趣味,评价孩子的阅读效果,也有可能触发功利性、目的性更强的市场商业行为。因此,如果我们能在尽量规避“急功近利”成人阅读干预之余,赋予孩子更多的自主性选择阅读权力,或许是送给童年的一份最宝贵的礼物。

 

“分级阅读”的意义与可能

少儿阅读的主体是不同年龄段的少年儿童,为不同年龄层次、心理状态、知识水平的孩子们制定不同的阅读建议和推荐读物,是少儿阅读进程中需要重视和解决的具体问题。

从童书出版的角度推行儿童分级阅读,可以部分地保障儿童阅读的合理性和普适性。近几年,曹文轩曾经多次提出关于青少年分级阅读的建议,他认为“家长应参与孩子的阅读过程,尤其应指导其分级阅读,引导孩子快乐阅读、科学阅读”,并先后主编了《中小学名著分级阅读》《经典美文分级阅读》等丛书。从事童书出版的崔璇子也表示,如今的儿童阅读推广工作越来越精细化,各种书单和奖项不断丰富着门类,同时也在越来越注重年龄段的分层。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一方面要选择适合自己阅读能力、理解能力的图书,另一方面要“不挑食”地对不同分类的读物都有所涉猎。出版方可以通过对图书的内容、字数、形态等方面的设计把控,为不同年龄层次的孩子们打造适合他们口味的儿童读物。

但是,国内推行童书分级阅读需要保障分级阅读标准制定的合理性、规范性和科学性,以及具体实施童书分级制度的有效性,更需要得到孩子、家长、教师和社会各方面的共识。学者方卫平认为,在国内推行童书分级阅读,很有助于改善儿童出版和阅读的纷乱现状。从理想的角度看,一种科学、有效的童书公共分级制度的建立,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促进各个年龄段儿童阅读环境的适宜性。但分级不是立法,阅读也不存在强制,要保障孩子阅读的质量,根本还是要靠提升父母、教师等相关人群的童书素养,并通过对儿童开展有效的阅读指导,使那些好的童书能够尽可能多地进入他们的阅读视野。在此基础上,方卫平进一步提出童书分级需要考虑的两个重要前提,一是童书分级标准的科学性,二是实施童书分级的有效性。分级概念需要在出版界、图书馆、教师、家长等群体中获得认可,并且形成具有一定覆盖性的童书评价体系,父母们在决定孩子该读什么的时候,才会信赖并采用这样的分级。在分级概念本身得到认可的前提之下,分级标准的确立还需要逐步获得科学的儿童阅读理论和实践调查成果的专业支撑,才能制定出比较完善、健全的具体分级标准。

来源:《文艺报》